第167章 新的篇章-《民国闺秀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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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言深几乎是同时醒的。他光着脚踩在地面上,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,一把将沈青瓷从地上捞起来。她的身体轻得不像话,整个人像是纸糊的,在他怀里瑟瑟发抖。
“晕船。”顾言深的声音还算镇定,但阿沅注意到他扶着沈青瓷的那只手在微微发颤。他将沈青瓷扶回床上,用被子将她裹好,转头对阿沅说:“去打盆温水来,再把咱们带的陈皮找出来。”
沈青瓷闭着眼睛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紫。她的胃像是被人攥住了拧,一阵一阵地痉挛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酸腐的气味。她拼命忍着想吐的冲动,喉间发出细微的、像小兽一样的呜咽声。
顾言深坐在床边,一只手握住她的手,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一下一下,节奏缓慢而稳定。他没有说话,但沈青瓷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脸上。
润润被吵醒了,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揉眼睛,看到母亲躺在床上脸色那么难看,小嘴一瘪就要哭。阿沅赶紧过来抱起他,小声哄着:“润润乖,润润不哭,小姐只是不舒服,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润润吸了吸鼻子,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哭出来。他趴在阿沅肩头,伸着脖子朝沈青瓷看,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“妈妈”,声音小小的,怯怯的,像是怕吵到她。
这一声“妈妈”让沈青瓷睁开了眼睛,她勉强弯了弯嘴角,想对润润笑笑,但笑容还没成形,胃里又是一阵翻涌。她猛地转过头去,顾言深眼疾手快地端过铜盆接住,又是一阵昏天暗地的呕吐。
吐到最后,胃里已经空了,吐出来的全是黄绿色的胆汁。沈青瓷瘫软在床上,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顾言深用湿帕子替她擦了脸,动作轻柔又仔细。
“阿沅,去问问船上有没有大夫。”他吩咐道。
阿沅应了一声,将润润放在顾言深身边,匆匆跑了出去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,只有船身破浪时发出的哗哗声,以及机器从下层甲板传来的嗡嗡震动。润润坐在父亲腿边,小手抓着父亲的衣角,乌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床上的母亲。
他忽然伸出手,朝着沈青瓷的方向够过去,嘴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。顾言深将他抱起来,让他能够到母亲的手。润润的小手握住沈青瓷的一根手指,握得很紧,像是怕她不见了一样。
“妈妈。”他又叫了一声,这次清楚了很多。
沈青瓷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,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。
船上的医生是个六十多岁的法国人,姓马丁,头发已经花白了,戴着一副眼镜。他给沈青瓷做了简单的检查后,对顾言深说,病人身体本来就弱,加上严重的晕船反应,导致旧疾复发。剧烈的呕吐和脱水会给身体带来额外负担。
“她需要静养,尽量少走动,”马丁医生担忧的说道,“如果出现胸痛或者呼吸困难,一定要立刻来找我。”
顾言深一一记在心里,道了谢,送走医生,回头看到阿沅正端着粥站在门口,手足无措的样子。
“小姐不肯吃,说闻着味道就想吐。”阿沅小声说。
顾言深接过粥碗,走进房间。沈青瓷半靠在枕头上,看到粥碗,眉心微蹙,摇了摇头。
“多少吃两口,”顾言深在床边坐下,用调羹舀了一点粥,吹了吹,送到她嘴边,“空着胃更难受。”
沈青瓷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,但还是张嘴接了一口。粥是白米熬的,加了少许盐,清淡到了极点,但她含在嘴里,还是觉得腥。海上的风带着咸湿的气味,渗透进船舱的每一个角落,连白粥都染上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。她艰难地咽下去,喉间像有什么东西堵着,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受刑。
顾言深一勺一勺地喂,她一口一口地咽,小半碗粥喂了将近半个时辰。喂完后,顾言深用帕子替她擦了嘴角,又将她的枕头重新拍松,扶着她慢慢躺下。
润润一直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,手里捏着一块磨牙饼干,小口小口地啃着。他看父亲喂母亲吃饭,看得极认真,小脑袋微微歪着,像是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。等顾言深放下粥碗,他突然站起来,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,踮起脚尖,将手里啃了一半的饼干递到沈青瓷嘴边。
“妈,吃。”他说,语气认真得不像一个一岁多的孩子。
沈青瓷怔了一下,眼眶又红了。她低头看了看那块沾满了润润口水的饼干,张嘴咬了一小口,含着泪笑了:“谢谢润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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